第18章 晚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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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晚安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。
堆積的事務和臨時發生的那些終於處理完畢，書房內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懷中人平穩的呼吸聲。
盧修斯感到一絲久違的閑暇。
或者說，是一種被強行按捺下來的、無處發洩的精力，此刻因為這份寧靜而顯得有些無所適從。
他垂眸看著夏令希。
少年似乎睡得很沈，但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，身體難免有些僵硬。
盧修斯眉頭微蹙，覺得自己應該放開他了，畢竟這樣抱著睡，對一個人類來說大概並不舒服。
他嘗試著，極其輕微地想要松開環抱的手臂。
然而，就在他手臂肌肉剛剛放松一絲力道的瞬間，懷中那具溫軟的身體仿佛擁有某種奇異的魔力，讓他環抱的手臂下意識地違背了主人的意志收緊了。
那力道甚至比之前更緊了一分，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。
盧修斯身體猛地一僵，猩紅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這...不是他的想法，是他的身體...在抗拒松開？
這個認知讓他心頭巨震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更深層次的困惑席卷了他。
他的身體竟然在依戀這個人類的溫度？
就在這時，一直“沈睡”的夏令希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收緊驚動了。
纖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了幾下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淡紫色的眼眸，初時帶著剛睡醒的迷茫水汽，如同蒙著薄霧的湖泊。
但下一秒，當他的視線聚焦，看清近在咫尺、正低頭凝視著他的那張俊美卻帶著非人冰冷氣息的臉龐時，所有的迷茫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。
“啊！”
夏令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，身體猛地一顫，下意識地就想掙脫那個冰冷的懷抱。
但很快又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，面對的是何等存在。
掙紮的動作瞬間僵住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劇烈的顫抖。
他驚恐地望著盧修斯，眼眸中迅速盈滿水光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細若蚊吟，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。
“大...大人...饒命...求求您別殺我...”
他像是被嚇壞了，語無倫次地哀求著。
“我、我雖然笨...會的東西不多...但我可以學！我會很聽話...很乖的...求您...別殺我...別把我送去鬥獸場...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小心翼翼地、帶著試探性地，伸出顫抖的手指，輕輕抓住了盧修斯胸前衣襟的一角，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那動作充滿了卑微的祈求和無助的依賴。
盧修斯看著懷中人這副驚恐萬狀、軟聲討饒的模樣。
若是往常，任何膽敢如此靠近他、發出噪音、甚至觸碰他衣襟的活物，早已被他撕成碎片。
煩躁和暴戾會瞬間主宰一切。
但此刻……
沒有。
一絲一毫的煩躁都沒有升起。
相反，看著那雙盛滿淚水、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眼眸，聽著那軟軟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聲，感受著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抓著自己衣襟的微弱力道...
盧修斯心中那股因身體失控而產生的震驚和困惑，竟奇異地平息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、近乎玩味的平靜。
他甚至覺得...有點有趣？
這個人類明明看起來怕得要死，卻還敢抓著他的衣服求饒。
這份在恐懼中掙紮求生的笨拙和……勇氣（或者說愚蠢？），竟然沒有引起他絲毫的反感。
血色的瞳孔深處，那冰冷的審視和困惑，悄然被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所取代。
他沒有解釋什麽，也沒有松開手，只是任由夏令希弱弱地抓著他的衣襟，任由他帶著哭腔，一遍遍小聲地重覆著那些卑微的祈求。
盧修斯靜靜地看著少年因恐懼而蒼白的臉頰，以及上面那不斷滾落的淚珠。
視線再往下觸及到那微微顫抖的唇瓣，仿佛在欣賞一出專為他上演的、帶著脆弱美感的獨角戲。
直到夏令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，只剩下壓抑的抽泣，身體也因為長時間的恐懼和緊繃而微微發軟，盧修斯才覺得看夠了。
他不再猶豫，手臂微微用力，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穩一些，然後站起身。
夏令希驚呼一聲，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，將臉埋進他的頸窩，身體抖得更厲害了，仿佛害怕被摔下去。
盧修斯沒有理會他的顫抖，而是大步流星地將人抱著走出了書房，穿過冰冷空曠的走廊，回到了那個連接著書房的側間臥室。
他走到那張隱隱散發著寒氣的寬大石床邊，動作算不上溫柔，但也絕非粗暴地將夏令希放了上去。
夏令希一接觸到冰冷的床鋪，立刻被驚到似的縮到了床角，雙手緊緊抱著膝蓋，警惕又恐懼地看著他。
盧修斯沒有再看夏令希。
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沈重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。
不是身體的疲憊，而是靈魂深處，那根緊繃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弦，在經歷了剛才那場奇異的情緒風暴和此刻的“閑暇”後，終於松動了。
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，甚至沒有脫下外袍，就這麽直挺挺地倒在了寬大的石床上，躺在了夏令希的身邊。
身體接觸到冰冷堅硬床鋪的瞬間，一股難以抗拒的、如同深淵般的困意，瞬間將他吞噬。
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突如其來的困倦從何而來，也來不及去想身邊那個瑟瑟發抖的人類會如何。
沈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鉛般合上，意識如同沈入溫暖的沼澤，迅速模糊、下沈...
幾息之間，均勻而深沈的呼吸聲便在空曠冰冷的臥室裏響起。
盧修斯·德·莫萊，這位令整個諾恩王國都為之顫抖的“暴君”，在經歷了父母慘死後數百年的無眠與狂躁後，竟然在帶回一個“人類寵物”的當晚，在對方驚恐的目光註視下，毫無防備地睡著了。
而且，睡得極其深沈，極其安穩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又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巢的倦鳥。
臥室裏只剩下壁爐火焰跳動的微光，以及一大一小兩道呼吸聲——一道是深沈的、如同沈睡巨獸般的鼾息；另一道，則是漸漸平覆下來的、帶著劫後餘生般輕微顫抖的呼吸。
夏令希蜷縮在床角，看著身邊那個毫無防備、陷入沈睡的、如同神祇般俊美卻也如同惡魔般危險的身影，淡紫色的眼眸中，那驚懼的淚水早已幹涸，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平靜。
睡吧。
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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堆積的事務和臨時發生的那些終於處理完畢，書房內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懷中人平穩的呼吸聲。
盧修斯感到一絲久違的閑暇。
或者說，是一種被強行按捺下來的、無處發洩的精力，此刻因為這份寧靜而顯得有些無所適從。
他垂眸看著夏令希。
少年似乎睡得很沈，但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，身體難免有些僵硬。
盧修斯眉頭微蹙，覺得自己應該放開他了，畢竟這樣抱著睡，對一個人類來說大概並不舒服。
他嘗試著，極其輕微地想要松開環抱的手臂。
然而，就在他手臂肌肉剛剛放松一絲力道的瞬間，懷中那具溫軟的身體仿佛擁有某種奇異的魔力，讓他環抱的手臂下意識地違背了主人的意志收緊了。
那力道甚至比之前更緊了一分，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。
盧修斯身體猛地一僵，猩紅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這...不是他的想法，是他的身體...在抗拒松開？
這個認知讓他心頭巨震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更深層次的困惑席卷了他。
他的身體竟然在依戀這個人類的溫度？
就在這時，一直“沈睡”的夏令希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收緊驚動了。
纖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了幾下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淡紫色的眼眸，初時帶著剛睡醒的迷茫水汽，如同蒙著薄霧的湖泊。
但下一秒，當他的視線聚焦，看清近在咫尺、正低頭凝視著他的那張俊美卻帶著非人冰冷氣息的臉龐時，所有的迷茫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。
“啊！”
夏令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，身體猛地一顫，下意識地就想掙脫那個冰冷的懷抱。
但很快又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，面對的是何等存在。
掙紮的動作瞬間僵住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劇烈的顫抖。
他驚恐地望著盧修斯，眼眸中迅速盈滿水光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細若蚊吟，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。
“大...大人...饒命...求求您別殺我...”
他像是被嚇壞了，語無倫次地哀求著。
“我、我雖然笨...會的東西不多...但我可以學！我會很聽話...很乖的...求您...別殺我...別把我送去鬥獸場...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小心翼翼地、帶著試探性地，伸出顫抖的手指，輕輕抓住了盧修斯胸前衣襟的一角，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那動作充滿了卑微的祈求和無助的依賴。
盧修斯看著懷中人這副驚恐萬狀、軟聲討饒的模樣。
若是往常，任何膽敢如此靠近他、發出噪音、甚至觸碰他衣襟的活物，早已被他撕成碎片。
煩躁和暴戾會瞬間主宰一切。
但此刻……
沒有。
一絲一毫的煩躁都沒有升起。
相反，看著那雙盛滿淚水、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眼眸，聽著那軟軟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聲，感受著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抓著自己衣襟的微弱力道...
盧修斯心中那股因身體失控而產生的震驚和困惑，竟奇異地平息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、近乎玩味的平靜。
他甚至覺得...有點有趣？
這個人類明明看起來怕得要死，卻還敢抓著他的衣服求饒。
這份在恐懼中掙紮求生的笨拙和……勇氣（或者說愚蠢？），竟然沒有引起他絲毫的反感。
血色的瞳孔深處，那冰冷的審視和困惑，悄然被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所取代。
他沒有解釋什麽，也沒有松開手，只是任由夏令希弱弱地抓著他的衣襟，任由他帶著哭腔，一遍遍小聲地重覆著那些卑微的祈求。
盧修斯靜靜地看著少年因恐懼而蒼白的臉頰，以及上面那不斷滾落的淚珠。
視線再往下觸及到那微微顫抖的唇瓣，仿佛在欣賞一出專為他上演的、帶著脆弱美感的獨角戲。
直到夏令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，只剩下壓抑的抽泣，身體也因為長時間的恐懼和緊繃而微微發軟，盧修斯才覺得看夠了。
他不再猶豫，手臂微微用力，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穩一些，然後站起身。
夏令希驚呼一聲，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，將臉埋進他的頸窩，身體抖得更厲害了，仿佛害怕被摔下去。
盧修斯沒有理會他的顫抖，而是大步流星地將人抱著走出了書房，穿過冰冷空曠的走廊，回到了那個連接著書房的側間臥室。
他走到那張隱隱散發著寒氣的寬大石床邊，動作算不上溫柔，但也絕非粗暴地將夏令希放了上去。
夏令希一接觸到冰冷的床鋪，立刻被驚到似的縮到了床角，雙手緊緊抱著膝蓋，警惕又恐懼地看著他。
盧修斯沒有再看夏令希。
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沈重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。
不是身體的疲憊，而是靈魂深處，那根緊繃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弦，在經歷了剛才那場奇異的情緒風暴和此刻的“閑暇”後，終於松動了。
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，甚至沒有脫下外袍，就這麽直挺挺地倒在了寬大的石床上，躺在了夏令希的身邊。
身體接觸到冰冷堅硬床鋪的瞬間，一股難以抗拒的、如同深淵般的困意，瞬間將他吞噬。
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突如其來的困倦從何而來，也來不及去想身邊那個瑟瑟發抖的人類會如何。
沈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鉛般合上，意識如同沈入溫暖的沼澤，迅速模糊、下沈...
幾息之間，均勻而深沈的呼吸聲便在空曠冰冷的臥室裏響起。
盧修斯·德·莫萊，這位令整個諾恩王國都為之顫抖的“暴君”，在經歷了父母慘死後數百年的無眠與狂躁後，竟然在帶回一個“人類寵物”的當晚，在對方驚恐的目光註視下，毫無防備地睡著了。
而且，睡得極其深沈，極其安穩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又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巢的倦鳥。
臥室裏只剩下壁爐火焰跳動的微光，以及一大一小兩道呼吸聲——一道是深沈的、如同沈睡巨獸般的鼾息；另一道，則是漸漸平覆下來的、帶著劫後餘生般輕微顫抖的呼吸。
夏令希蜷縮在床角，看著身邊那個毫無防備、陷入沈睡的、如同神祇般俊美卻也如同惡魔般危險的身影，淡紫色的眼眸中，那驚懼的淚水早已幹涸，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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